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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式设计应适用“权利耗尽”原则
 2017-06-22   【 】 浏览次数:  

我国现行《著作权法》规定,出版者享有版式设计专有权,但对于版式设计的含义,权利的适用范围和保护对象等问题,均没有明确规定。导致理论和司法实践中常常出现不同的认识,特别是对于如何保护出版者和设计者各自的权利,各方分歧很大。

四川省高院和成都市中院在关于汽车杂志社与中国汽车经济技术信息研究所(以下简称“汽车研究所”)侵犯版式设计专有使用权纠纷案的两审判决中,引入“权利耗尽”原则处理二者的权利保护问题,这一做法令人耳目一新。笔者认为,适用“权利耗尽”原则处理出版者和版式设计者的权利保护问题,不但能明晰二者的权利边际,还能消除在该问题上存在的其他不正确认识,从而为著作权法律的完善提供有益的借鉴。

《汽车画报》侵犯了《汽车杂志》版式设计专用权

2000年1月3日,汽车杂志社与北京德润文化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德润中心)签订了《汽车杂志委托制作合同》,约定由德润中心为汽车杂志社出版的《汽车杂志》进行图文制作和印务咨询服务,合同有效期8年。从签约后的当月起,《汽车杂志》即使用德润中心设计的封面和版式设计。当年底的11月9日,汽车杂志社又与北京德润时代图文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签订合同,委托德润公司为《汽车杂志》提供独家图文制作及制版和印刷服务,有效期至2007年12月31日。德润公司对德润中心设计的封面和版式设计作部分修改后即交给汽车杂志社从当年的12月开始使用。德润中心与德润公司为两个不同的独立法人。德润中心于2003年7月起注销。德润中心在注销前的2001年7月20日与德润公司签订关于图文制作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将其因执行图文制作业务而产生的著作权全部转让给德润公司。

2002年8月13日,汽车杂志社通知德润公司终止双方之间的合同,德润公司表示同意。不过,《汽车杂志》虽然终止了合同,但对其使用的封面和版式设计未作任何改变。而德润公司却于2002年8月15日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汽车研究所主办的《中国汽车画报》(以下简称《汽车画报》)2002年第9期,独家使用由德润公司设计的刊名LOGO、封面和内文版式样式。由此造成2002年第9期《汽车画报》的封面与版式设计与《汽车杂志》2002年第7、8期的基本相同。汽车杂志社以此为由,向成都市中院提起诉讼,控告汽车研究所主办的《汽车画报》抄袭《汽车杂志》的封面和版式设计,侵犯了汽车杂志社享有的版式设计专用权。请求法院判令汽车研究所在《中国汽车报》《汽车杂志》上赔礼道歉,并赔偿杂志社经济损失290万元。

成都市中院于2006年4月3日作出一审判决。成都市中院指出:根据《著作权法》第35条之规定,版式设计专用权仅规定由出版者享有,且此专用权表现为出版者“有权许可或者禁止他人使用其版式设计”,故《汽车杂志》的版式设计专用权应由汽车杂志社享有。至于德润中心、德润公司是否享有版式设计专用权的问题。首先,版式设计专用权法律规定只由出版者享有,不能根据《著作权法》第17条关于委托作品的规定确定其归属;其次,德润中心、德润公司与汽车杂志社签订的合同未特别约定所设计的《汽车杂志》的版式设计专用权的归属,故汽车研究所称德润中心作为设计者应享有《汽车杂志》版式设计著作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德润中心和德润公司均非版式设计专用权人,无权许可他人使用,故汽车研究所称获得德润公司许可而属合法使用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同时,依照《著作权法》规定,未经出版者许可,使用其出版的图书、期刊的版式设计的属于侵权行为。据此,一审法院判令:汽车研究所立即停止侵犯汽车杂志社版式设计专用权的行为;并赔偿汽车杂志社经济损失8万元。一审判决后,汽车研究所不服,向四川省高院提出上诉。四川省高院于2006年8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并于9月1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权利耗尽”原则可明晰出版者和设计者权利界限

在汽车杂志社与汽车研究所侵犯版式设计专有使用权一案终审判决后,四川省高院副院长陈明国、高院综合科科长蒋敏与成都市中院审判员张俊三人于2008年在《人民司法》杂志上发表了《侵犯期刊版式设计专有使用权的司法认定》一文,对该案的两审判决情况进行了评析和说明。他们在文中明确指出:“版式设计适用‘权利耗尽’原理,即版式设计虽然由设计者创作,但在出版者支付报酬并将版式设计应用于出版物后,设计者即丧失再向其他人许可使用的权利”。此处所谓“权利耗尽”原理即“权利耗尽”原则,也叫“权利穷竭”或“权利用尽”原则。

“权利耗尽”原则的含义是指,知识产权所有人或许可使用人一旦将知识产品合法置于流通以后,原知识产权权利人所有的一些或者全部排他权已经耗尽或者用尽。这一原则的设定,是由于知识产权的普遍存在,在知识产品流通的任何环节,如果一味地满足权利人充分行使知识产权的要求,势必影响产品的自由流通与使用,影响技术与文化的传播与交流。因此,“权利耗尽”原则的出发点,是为了实现社会利益与知识产权人私人利益间的平衡。

“权利耗尽”原则在著作权方面最突出的体现是版权发行权的一次用尽。当作品原件或者复制件经著作权人许可,首次向公众销售后,著作权人无权控制该特定原件或者复制件的再次销售或者赠予。因为消费者购买了书籍以后,就享有了对该书的物权。但该书作为著作权的载体,还承载着著作权人对其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在这种情况下,允许消费者将其购买的图书再行处分,实际上是在消费者对图书的处分权和著作权人的著作权发生冲突时,对著作权予以限制,使其让位于消费者对图书享有的物权。因此,“权利耗尽”原则的实质是对著作权人权利的一种限制,目的在于保护权利人的同时,鼓励作品的推广和使用,以推动科技文化的发展。

“权利耗尽”原则是知识产权法上一个普遍原则。欧美不少国家的著作权法均有权利用尽或发行权一次用尽的规定,但我国《著作权法》对此没有规定。不过,法律规定的缺失,并未影响人们对这一原则的研究和在实际中的应运。比如国内书报刊和录音录像制品等发行物,只要经版权人同意投入市场以后,权利人就丧失了对这些物品的支配权。这实际就是遵循发行权一次耗尽原则。而在司法界,随着我国对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加大,有的法院在案件审理中也大胆引入这一原则,从而使纠纷案件得到成功审理。本案就是其中一例。

为什么版式设计适用“权利耗尽”原则呢?三位法官在文中指出,一是版式设计的特性。版式设计作为著作权的邻接权,有着不同于著作权的特性。其虽然在设计过程中体现设计者的创造性构思,但在出版发行过程中却体现的是出版者的独特理念,任何版式设计须经出版者的认可才会被使用。同时,其“发表”的方式也不同于其他著作权,版式设计最终必须依托出版才能表现,也就是只有被图书期刊使用后才能实现。二是《著作权法》的规定。《著作权法》第35条,仅规定了版式设计专有使用权由出版者享有,且此专用权表现为出版者“有权许可或者禁止他人使用其版式设计”。因此,无论版式设计的设计单位还是设计者都不是版式设计的专有权人。如本案中,前后两家设计单位德润中心和德润公司,尽管他们与汽车杂志社签订的合同中,均未特别约定《汽车杂志》的版式设计专用权的归属,但法院指出,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按照《著作权法》第17条关于委托创作的规定,由继承了前一设计单位全部著作权的后一设计单位德润公司享有该版式设计的专有权利。只能由向设计单位支付了合理报酬并已经使用了该版式设计的汽车杂志社享有。

因此说,在该案的审理中大胆引入“权利耗尽”原则的做法,使我们充分看到了这一做法的好处。法官们运用这一原则不但明确界定了出版者和版式设计者的权利边际及适用范围,同时也使出版者的版式设计专有权得到了更加明确有效的保护。这样的结果,其实更切合《著作权法》关于版式设计的立法精神。

(作者系山西省版权协会副会长)

作者:王葆柯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 发布时间:2017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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